报道:今年6月11日,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气候预测中心正式对外发布厄尔尼诺预警(El Niño Advisory)——官方措辞是厄尔尼诺已经到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年份性气候通报。同期发布的概率评估显示,此次事件在2026年11月至2027年1月期间演变为极强等级的概率高达63%,届时其强度将跻身1950年以来有仪器记录历史的前列。欧洲中期天气预报中心(ECMWF)的集合预报中位数更为激进:预计Niño 3.4区域海表温度异常将在今年12月触及+3℃,部分情景甚至超过+4℃。
要理解这一个数字的分量:有现代气象记录以来最强的厄尔尼诺事件发生在2015-16年,峰值异常为+2.6℃。若上述预报成线%,进入无先例区间。
从海洋动力学看,一股强烈的下行开尔文波(downwelling Kelvin wave)正沿赤道太平洋向东传播,50至250米深度的次表层水温异常局部达到+8℃。哥伦比亚大学国际气候与社会研究所(IRI)5月发布的集合预报,将2026年5至7月出现厄尔尼诺的概率定为98%,此后各季度维持在97-98%的区间内。秘鲁沿岸的Niño 1+2区域目前已录得+2.1℃的异常值。
ECMWF的概率追踪器从今年3月的22%跃升至4月的80%,到5月已达100%。前NOAA首席科学家Ryan Maue将其定性为红色警报。欧盟联合研究中心(JRC)在6月15日发布的报告中写道:基于目前的季节气候预报,今年出现厄尔尼诺几乎已成定局,而且非常有可能演变为极强,甚至是史无前例的事件。
唯一值得保留的谨慎是所谓春季预报壁垒——历史上ENSO的跨季预报误差在春季后明显增大,极端高值情景不一定兑现。但这不改变一个核心判断:一个至少达到强等级的厄尔尼诺事件,今年下半年以相当高的概率袭击全球农业体系。
厄尔尼诺不是新现象,但每次超强等级的事件都会在农业史上留下伤痕。
1997-98年:该事件峰值Niño 3.4指数约为+2.3℃,是二十世纪最强之一。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泰国遭遇严重干旱,联合国粮农组织(FAO)报告中美洲及加勒比地区1997年作物产量较上年下降约15%至20%,部分国家损失更为惨重。巴西、阿根廷小麦播种面积因异常降雨显著缩减。在东南亚,这一事件直接引发约1500万吨大米损失。
2015-16年:峰值同为+2.6℃,是现代记录最高。印度玉米产量下滑约4%,水稻下滑约1%。东南亚市场受到冲击,稻米价格随之上扬,迫使印度多次收紧出口限制。南部非洲遭遇严重旱灾,赞比亚和津巴布韦的卡里巴大坝水电出力骤降,次生能源危机在多国蔓延。
2023-24年:世界气象组织(WMO)将其列为有记录以来最强的五次之一。这一事件配合全球持续升温,推动2024年成为有记录以来最热年份,并直接加剧了东非和南亚部分地区的农业干旱。
《自然·通讯》2014年发表的大规模评估研究显示,厄尔尼诺事件平均使全球玉米、水稻、小麦产量的综合表现偏离正常区间-4.3%至+0.8%,而大豆则因美洲部分产区降水改善而获益约2.1%至5.4%。这组数据背后是巨大的区域分化——胜负不取决于事件强度,而取决于你在哪里种什么。
印度与南亚:印度提供全球约24%的大米产量,而印度季风与ENSO有着近乎教科书式的负相关关系——厄尔尼诺年份,夏季季风普遍偏弱。1997-98、2015-16、2023-24年三次强事件,每次都触发了新德里的出口限制,将压力传导至全球大米进口国。FAO今年的预警报告精确指出,南亚和东南亚农业旱情风险最为尖锐,部分地区超过50%的概率面临干旱。
东南亚: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泰国、越南、柬埔寨均在历史高风险区间内。棕榈油尤其敏感——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是全球棕榈油的绝对主产区,这两个国家在历次强厄尔尼诺中无一幸免。棉花和蔗糖同样在高风险之列。
澳大利亚:澳大利亚被认为是全球最敏感于ENSO信号的小麦生产国。厄尔尼诺年份,昆士兰和新南威尔士的降水异常往往显著偏少,对春小麦和大麦构成直接威胁。
巴西:情况最为复杂。厄尔尼诺通常为巴西南部带来更多降水,有利于大豆生长,但过度降雨同样会造成咖啡品质下降和部分豆科作物病害加剧。欧盟JRC报告说明,全球硬质小麦价格在厄尔尼诺强度提升的情景下预计显著上涨,而全球大豆和硬红冬小麦价格则可能因美洲产区受益而回落。
东非与萨赫勒:这一区域呈现与东南亚相反的逻辑——厄尔尼诺年份降水增多,但在土壤退化和基础设施薄弱的背景下,暴雨未必转化为丰收,反而带来洪涝和水土流失。FAO已针对索马里发出预警,JRC的INFORM Warning工具将中非多国列为高人道主义风险级别。
中国:历史上,厄尔尼诺对中国的影响因区域而异,华南降水偏多,华北和东北则偏旱风险上升。1997-98年期间,中国南方大洪水,东北遭遇了严重干旱,影响了当年的收成。
需求侧收缩的风险:干旱年份,农民的种植意愿和投入强度下降,农药采购往往是最容易被压缩的开支之一。1997-98年的东南亚厄尔尼诺期间,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的农药需求明显萎缩,部分是因为作物面积收缩,部分是因为农民收入下降后削减了投入。
病虫害结构性改变:极端降水在局部地区造成病害高发,而干旱则可能带来特定害虫的迁入或暴发。历史上,厄尔尼诺年份与蝗虫等迁徙性害虫活动存在一定关联。2023-24年的高温叠加厄尔尼诺,在多个热带市场造成了白粉虱、螨类等害虫的异常活跃。
渠道库存与金钱上的压力:农业极端气候年份后,分销渠道的库存消化往往滞后一至两个季度。巴西市场在2023-24年的去仓库存储上的压力中,叠加了厄尔尼诺带来的局部极端降雨,大豆病害(如亚洲大豆锈病)在部分区域反而因高湿环境而有所加剧。这种区域分化对中国农化出口商而言意味着:同一年份内,不同市场的需求信号可能截然相反。
化肥与农药的协同压力:有必要注意一下的背景是,2026年厄尔尼诺的到来叠加了中东局势造成的霍尔木兹海峡物流收紧,尿素和磷肥出口已经承压。UBS首席经济学家Paul Donovan在今年3月的报告中精确指出:氮肥短缺或许不是今年农业价格最大的威胁,超级厄尔尼诺才是。
极端情景下,气候模型的可靠性会下降。JRC报告明确注明,若事件演变至史无前例的强度,其模型已在外推历史先例之外。+4℃的Niño 3.4异常在仪器记录时代从未出现过,1877-78年的类似事件造成了全球性饥荒,但我们没现代精度的数据来做严格类比。
因此,这篇文章的立场是:将目前70%概率区间内的强至极强事件作为基准情景来规划风险,而非押注于+4℃的尾部情景。前者已经足够严峻,且有充分的历史先例可循。
另一个不确定性来源是中国农业的应对能力。中国近年来在农业气象预警和灌溉基础设施上的投入明显地增加,抗旱能力与1997-98年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印度的情况类似——绿色革命后的灌溉体系覆盖了相当比例的水稻主产区,使其对季风失常的缓冲能力有所提升。但是历史数据提示了较为清晰的风险方向。
2026年的厄尔尼诺很可能慢慢的开始。真正的悬念是它的强度峰值,以及大气与海洋共同作用是否会推动其走向甚至突破历史记录。
对于全球农业而言,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一个结构性的不确定性窗口将在今年下半年至2027年春季持续打开。对于农化行业而言,这既是需求侧的区域分化信号,也是供应链稳健性的压力测试。
历史告诉我们,超强厄尔尼诺事件的农业冲击通常存在6至12个月的滞后期——真正的产量损失往往在事件峰值之后才集中显现。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市场现在看到的价格,或许还没有充分定价这一风险。
2026年的厄尔尼诺已经在路上。气候冲击将如何改写全球农化市场的需求地图?
标普全球作物科学市场报告分析师张雅娇将出席本届会议,聚焦美国、拉美、欧盟三大农业市场,利用宏观视角解读:法规动态、定价重构、贸易流向、种植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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